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，健康是一场无声的接力

蔬菜区的大灯把地面照得发白，三轮车倒车时发出尖锐的提示音。穿军大衣的老周蹲在泡沫箱前，把一捆捆菠菜码齐，手指冻得发僵，关节处裂着口子。他每天两点起床，骑四十分钟电动车到这里，搬货、理货、等天亮前的小贩来批走。我问他累不累，他搓了搓手说，习惯了，就是早上起来手指弯不下去，得先拿热水泡一泡。这双手搬了二十年菜，骨节比常人粗一圈，冬天一碰冷水就疼。

隔壁摊位的刘姐在分装西红柿，她戴着一双露指手套，说这样方便数数。她去年查出腰椎间盘突出，医生让她少弯腰，可这活计哪有不弯腰的。她就把泡沫箱垫高，站着分拣，干半小时就直起身子往后仰一仰。旁边卖豆腐的老陈接过话，说他每天收摊后去公园倒走二十分钟，倒走治腰，他走了大半年，现在搬豆腐板没那么费劲了。三个人站在过道里聊了会儿，各自散开接着干活。

天快亮了，来批货的小贩多起来。一个骑电三轮的大姐停在老周摊前，要了五十斤土豆。老周搬货时喘得厉害，搬完一筐要扶着车斗歇几秒。大姐说你这是没休息好，老周摆摆手说昨晚就睡了三小时，最近总醒。大姐说她以前也这样，后来把晚饭提前到五点，睡前不看手机，慢慢就睡踏实了。老周听了没吭声，低头继续搬，但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。

市场东头有个开水房，免费供应热水。几个摊主趁着空档拎着保温杯去打水，有人往杯子里扔几粒枸杞，有人泡的是自己晒的陈皮。卖调料的张叔从兜里掏出一小包山楂片，分给旁边的人，说泡水喝开胃，比喝饮料强。几个人就站在开水房门口聊了几句，说现在不敢像年轻时那样拿冰水灌了，胃受不了。喝完水各自回摊位，把杯子搁在顺手的地方。

六点半，早市的高峰过去了。老周开始收摊，把剩下的菜装回车里。他掏出一个塑料袋，里面是两个馒头和一小盒咸菜，坐在车斗边吃。旁边刘姐也在吃早饭，她带的是小米粥，装在保温饭盒里，还冒着热气。她说以前早上就啃个凉包子，后来胃不舒服，就改成自己带粥了。老周咬了口馒头说，他媳妇也让他带饭，他嫌麻烦。刘姐说麻烦也就多洗个饭盒的事，总比胃疼强。老周嚼着馒头没接话，但第二天我再去的时候，他脚边放着一个保温袋。

收完摊往家走的时候，老周路过一家药店，门口摆着体重秤。他站上去看了一眼，数字比上个月少了两斤。他嘀咕了一句，说最近搬货多，吃得少，瘦了。旁边药店店员搭话说瘦太快也不好，得吃够饭。老周点点头，推着车继续走。路边有家早餐铺刚出笼的包子冒着白气，他停下车，买了两个肉包揣进兜里，说带回去给媳妇尝尝。晨光照在他后背上，那件军大衣的袖口磨得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