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把扫帚靠在长椅扶手上，塑料袋里两个馒头还剩一个。他坐在公园最里侧的椅子上，避开正午的太阳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慢慢划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和树荫下的光斑混在一起。他在看一段短视频，声音开得很小，是教人怎么用手机查社保缴费记录的。旁边放着一杯用保温杯装的凉白开，杯盖拧开又拧上，反复了几次。公园里人不多，远处有小孩在喷泉边跑。他看一会儿屏幕，咬一口馒头，嚼得很慢，眼睛没离开过手机。

那部手机是去年买的，一千出头，屏幕大，字能调得很大。他以前在工地干活，后来年纪大了，换了清洁的活，时间固定，中午有两个小时休息。儿子给他在手机里装了微信和几个办事的应用，他学得慢，但记性不差，把步骤写在烟盒背面，用皮筋扎着和身份证放一起。现在他能自己在网上交水电费，不用跑营业厅排队。上个月还学会了用地图软件查公交线路，换乘几次都看得明白。这些事搁十年前，得专门跑好几个地方才能办完。

科技落到日常里，往往不是那些发布会上的新鲜词。它更像是把原来要跑腿的事塞进一块玻璃屏里，让人坐在公园长椅上就能把事办了。他手机里还有一个健康记录的应用，是社区医院给装的，每天走多少步、心率多少，都存着。上回体检，医生调出这些数据看了一眼，说血压控制得还行。他不太懂背后的道理，但觉得方便，不用自己记本子。手机还提醒他喝水，每天响三次，他嫌烦，把提醒关了，可步数还开着，说看着数字涨上去有点意思。

他扫的那条路，这两年也变了不少。路灯换了能自动调亮度的，天亮了自己灭，天黑了自己亮，不用人挨个去开。垃圾桶满了会发信号到管理房，不用等人巡逻发现。他刚开始觉得稀奇，后来习惯了，只关心自己那一段路面干不干净。有时候看见年轻人对着路灯杆上的二维码扫，他也凑过去看过，是报修用的，路灯坏了扫一下填个地址就行。他没扫过，但觉得这法子不赖，省得打电话说不清位置。

前阵子他遇到个麻烦事，手机突然连不上网。他蹲在路边把手机重启了两回，还是不行。后来去街角那家手机店，店员帮他看了，说是流量用超了，关了移动数据就行。他不太明白流量是什么，店员比划着解释，像自来水一样，用多了要关阀门。他听懂了，回家让儿子给换了个套餐，每个月多十块钱，流量管够。现在他中午看视频也不担心了，有时候还跟老家的媳妇视频通话，让她看看公园里的花开了没有。

馒头吃完了，他把塑料袋叠好塞进兜里，保温杯拧紧放回车上。手机还剩百分之四十的电，他看了一眼时间，快一点了，该去换下午的班。站起来的时候他顺手把长椅旁边的废纸捡了，扔进垃圾桶，桶盖自动合上，发出轻轻一声响。他推着车往前走，扫帚在地上划出规律的沙沙声。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，是步数提醒，他掏出来看了一眼，又塞回去，继续扫他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