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周正躺在沙发上眯着。他习惯午饭后睡半小时，今天刚合眼，墙就震了。他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耳朵上，没用。电钻停了，锤子又开始敲。老周坐起来，穿上鞋，下楼去了小区活动室。那里也吵，但吵得不一样，是乒乓球落在台面上的声音，脆生生的。

活动室里两张球台，四个老头在打双打。老周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有人递拍子给他，他就上了。第一局他手生，接发球下网三个，但跑动起来之后，身体反倒舒坦了。出汗，喘气，盯着球看，脑子里就不想电钻的事了。打乒乓球有个好处，球小，速度快，你稍微走神就接不着。老周打了四十分钟，歇下来喝水，胳膊有点酸。

他想起年轻时候在厂里，午休也打球。水泥台子，砖头当网，拍子是光板，球打裂了用胶布粘上接着打。那时候没人讲究装备，也没人教动作，全凭反应快。现在活动室的地板是塑胶的，球台是红双喜，球拍两面反胶，条件好了，但他还是那个打法，站近台，快推快挡。旁边有个老头拉弧圈，动作大，老周看着觉得累。

打完球回家，电钻还在响。老周没进门，拐去了菜市场。路上他琢磨一件事：人上了年纪，觉少了，可午觉还是想睡。睡不着的时候，与其躺着生闷气，不如出来动一动。运动这东西不解决噪音，但能让人不那么在意噪音。身体累了，脑子就歇了。他买了两根黄瓜，一把豆角，回去的时候电钻停了。

晚饭后老周又去了活动室，这回人更多，得排队。他跟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打了一局，输了。老太太发球带旋转，老周吃不准。旁边有人笑他，说老周你打了这么多年还接不住侧旋。老周说，打这么多年也没人教我。他打算明天还来，早点来，赶在电钻响之前先打一轮，出一身汗，回去冲个澡再睡，兴许能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