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图书馆自习室的开水间排着队，几个学生端着泡面等水开。穿运动外套的男生靠墙站着，裤脚沾着干了的泥点，鞋帮上也是。他刚踢完球过来，头发还湿着，额头上贴着一小块创可贴。水开了，他接满保温杯，又帮旁边女生提了下壶盖。队伍往前挪，有人问他下午还去不去操场，他说去，五点半集合。就这么两句话，开水间里那股沉闷劲儿好像散了些。

体育这件事在大学里常常从这种缝隙里长出来。教室和宿舍之间那段路，有人骑车有人走，操场上永远有人在跑圈。傍晚六点最热闹，篮架下挤着三拨人打半场，足球场边线外坐着等场子的，草坪上还有练飞盘的。跑道上穿钉鞋的体育生一圈一圈刷速度，旁边慢跑的人也不觉得碍事。各干各的，汗都往地上掉。

我自己踢球是从大二开始的。之前八百米都跑不下来，第一次跟着院队训练，折返跑第三组就蹲地上喘。队里老张踢后腰，跑动不多但位置感好，他跟我说别追球，看人。后来慢慢能踢满半场了，脚背停球还是不稳，可传球前抬头那一下成了习惯。有次联赛踢到点球，我第三个罚，助跑时腿发软，球推出去角度还行，进了。那晚上回宿舍路上觉得路灯都比平时亮。

操场边上有个单杠区，常年有人拉引体向上。有个中年男人每天傍晚来，穿旧运动鞋，做五组，每组八个，组间走两圈。他不跟人说话，做完就走。有回下雨，他打伞站在单杠下面等，雨小了点就上去拉，手心在杠上打滑，拉了两个下来甩甩手又上去。旁边躲雨的学生看着，没人笑。后来天晴了，单杠上又挂满人。

体育课选修篮球那学期，老师每节课先让绕场跑十圈。有女生跑完就蹲地上，老师也不催，说歇够了再练运球。期末考三步上篮，十个人里六个不进，老师让补考一次，补考那天来了十二个，有两个是来陪练的。最后都过了，分数不高，但那天下午球场特别吵，球砸筐的声音一个接一个。

入冬以后天黑得早，操场开了灯，光从铁杆顶上往下照，跑道上人影拖得老长。踢球的人少了，跑步的还在。有次我跑完五公里往宿舍走，看见那个拉单杠的中年人刚做完最后一组，正拿毛巾擦杠子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点了下头，我也点头。然后各走各的，他往东门，我往食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