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来临前的超市，矿泉水货架最先空掉。人们推着购物车挤在过道里，一箱一箱往车上搬，收银台前排起长队。我站在空荡荡的货架前，忽然想起去年在西北一个小镇上，也是这样的矿泉水，整整齐齐码在路边小卖部门口，一块钱一瓶，老板坐在树荫底下打瞌睡，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。同一样东西，在两种处境里差别这么大。那趟出门没什么计划，走到哪算哪，反倒记住了不少这样的小事。

出门在外，人对水和食物的态度会变。平时在家拧开水龙头就有，不觉得稀罕。到了陌生地方，找一家能坐下来吃饭的店，看菜单上写着自己不认识的菜名，心里会先掂量一下。我在南方一个县城吃过一碗粉，汤底熬得发黑，老板娘说放了十几种料。味道确实厚，吃完出门走了两条街，嘴里还留着那股鲜。这种体验没法提前查攻略，只能撞上。

住的地方也影响心情。有回订了个临街的房间，夜里货车一辆接一辆，睡得断断续续。第二天换到巷子里面一家小旅馆，窗户对着天井，早上是被鸟叫吵醒的。价格还便宜二十块。从此我订房前会多看两眼地图，确认周边是不是主干道。这些经验攒多了，出门就少踩一些坑，人也松快些。

交通上的事更没准。有次坐长途汽车，半路下起大雨，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等了一个多钟头。车上有人抱怨，有人拿出瓜子分给邻座。前排一个老太太从布袋里摸出几个橘子，递给我一个。那橘子皮厚，剥起来费劲，吃起来倒是甜。后来雨小了继续走，到站时天已经擦黑。那趟车晚了两个小时，我倒没觉得多烦。

景点去得越多，越觉得赶场子没意思。有一年连着跑了三个古镇，回来翻照片，分不清哪张是在哪拍的。后来改了法子，一个地方待三天，上午随便逛，下午找个茶馆坐着。看本地人打牌、聊天、逗狗。有个下午在江边茶馆，隔壁桌两个老头下象棋，为一步棋争了半天，最后也没吵出结果，各自喝了口茶接着下。我在旁边看了一下午，比逛景点有意思。

台风那晚，我在家煮了碗面，用掉最后一点存水。窗外风刮得紧，雨点砸在玻璃上啪啪响。我想起那些在路上喝过的水、吃过的饭、遇过的人，觉得旅行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换个地方过日子。日子过得好不好，跟跑了多远关系不大，跟当时是不是安心关系更大。第二天风停了，我去超市补货，矿泉水又摆满了货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