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公园的午休时分，清洁工老周坐在长椅上啃馒头

城市公园的午休时分，清洁工老周坐在长椅上啃馒头。他面前那条窄路上，一辆白色小轿车正慢悠悠地找车位，轮胎碾过落叶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老周看了一眼，又低头咬了口馒头。他认得那款车，去年儿子也买了一辆，二手货，花了三万出头。儿子说有了车就能跑远一点上班，不用再倒三趟公交。老周当时没吭声，心里盘算着三万块得扫多少条街。现在他看着那辆车兜了两圈终于塞进一个空当，忽然觉得车这东西跟人一样，都得找个地方停下来喘口气。

老周每天扫完这段路，总能在长椅底下捡到些东西，停车票、矿泉水瓶、偶尔还有掉落的玩具车。那种塑料小车他收过十几辆，红黄蓝都有，轮子转得挺顺溜。他把它们攒在一个纸箱里，想着哪天带给孙子玩。真车和玩具车摆一块儿看，差别其实没多大，都是四个轮子一个壳，只不过一个能跑几百公里，一个只能在地上蹭半米。可就是这点差别，让儿子每天多睡半小时，让老周少操一份心。

前些天儿子开车来接他去吃饭，老周坐在副驾驶上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。车里干净得很，仪表盘亮着蓝光，空调吹得他脖子发凉。儿子说这车省油，跑一百公里才六个油。老周算不清六个油是多少钱，他只记得年轻时骑自行车带儿子去动物园，蹬了四十分钟，后背全湿透。现在儿子开车带他去同一个地方，十分钟就到了，路上还等了两回红灯。老周下车的时候说了一句，这车坐着是比自行车稳当。

公园东门那条街最近在修路，半边封起来了，车都挤到西边绕行。老周扫地时看见一辆接一辆的车排着队慢慢挪，车窗里有人抽烟，有人打电话，有人盯着手机屏幕笑。他想起自己每天扫这条路，从早到晚数不清多少辆车经过，可真正记住的没几辆。倒是有一辆绿色的小面包车他记得清楚，车主是卖花的，每周三来公园门口摆摊，后座放倒就是花架。老周觉得那辆车才算派上了正经用场。

儿子那辆车买了快一年，老周只坐过三回。一回是去吃饭，一回是去医院看牙，还有一回是下雨天儿子顺路捎他回家。平时儿子上班还是坐地铁，说堵车堵得心烦，不如地铁准时。老周没问那车停哪儿，他猜多半停在小区路边，盖着车衣，隔几天挪一次。花三万块买的东西，一个月动不了几回，老周心里觉得亏得慌，可嘴上没说。他知道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账本，算账的法子不一样。

下午两点，老周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，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渣。那辆白色小轿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，车主大概也在附近哪栋楼里上班。老周推着清洁车往北边走，扫帚划过地面，沙沙声跟车轮碾落叶差不多。他经过那辆车的时候多看了一眼，车窗上落了层薄灰，雨刮器底下夹着片枯叶。老周伸手把叶子抽出来扔进车里，心想下次儿子来，得提醒他把车也擦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