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具店货架前挤满家长的那个上午

开学前一天，文具店里挤得转不开身。货架上的包书皮被翻得乱七八糟，几个妈妈蹲在地上挑姓名贴，收银台前排了十几个人。我攥着一盒水彩笔站在队尾，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，自己正在千里之外的一条老街上找邮局。那天也热，也挤，只是手里拿的是张明信片。

出门旅行最麻烦的环节往往是出发前那几天。订票、查路线、收拾行李，事情一件接一件，人还没动身就先累了。可真正上了路，那些琐碎的准备反而变得不值一提。我第一次独自出门是去邻省的一座小城，火车晚点两个钟头，候车室里泡面味混着广播声，我当时觉得这趟大概要糟。结果到了地方，沿着江边走了半圈，看见有人蹲在石阶上钓鱼，旁边放着搪瓷缸，那种不慌不忙的劲头让我一下子松下来。

旅行的好处之一是能让人重新注意一些平时忽略的东西。在陌生的地方，连路边的树都值得多看两眼。我在南方见过一棵榕树，气根垂下来扎进土里，围成一小片林子，当地人在底下摆了几张竹椅打牌。这要搁在自家小区，我大概天天路过也不会停下来。走得远了，眼睛反而变勤快了。

吃也是路上的一件大事。每到一个地方，我总要去菜市场转一圈。看摊上摆着什么样的青菜，听人怎么吆喝，比逛景点更能摸清一个地方的脾气。有回在西北一个小县城，早上七点市场刚开，卖馍的师傅掀开笼屉，白汽腾起来，我买了个刚出锅的，烫得两手倒换着拿。那个味道到现在还记得。

当然，出门在外也有不顺的时候。找不着路、赶不上车、赶上雨天浑身湿透，这些事谁都碰得上。我有次在山里走错了岔道，多绕了一个多小时，走到后来腿都木了。可等拐过最后一个弯，看见山坳里几户人家的炊烟，心里那点烦躁也就散了。走错的路有时候反倒让人记住更多。

文具店队伍往前挪了几步，轮到我结账了。收银员问要不要袋子，我说不用，把水彩笔塞进包里。走出店门，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。我想着明年开学前，也许该带孩子去个远点的地方，让他也看看别处的菜市场长什么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