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室里，一个中年男人歪在塑料椅上打盹，手机还亮着，屏幕里是在放短视频。声音早关了，可手指还搭在屏幕上，像随时准备再划一下。旁边的小孩蹲在地上看动画片，音量开得不小，他妈也不管，自己也盯着手机刷。这地方没人说话，却热闹得很。

娱乐这东西现在便宜。以前出门得揣本书，或者带副扑克，现在一部手机全解决。等车的二十分钟，能看半集剧，能打两把游戏，能刷几十条段子。那个打盹的男人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，眼睛还没全睁开，拇指已经动起来了。他看什么不重要，重要的是那点空隙被填上了。

可填上的东西未必留得下。我见过有人刷了一路，下车时问他看了啥，他愣一下说忘了。娱乐变成流水线上的活计，一条接一条，手停不下来，脑子却空转。那个看动画片的小孩倒是记得清楚，隔一会儿就跟他妈复述情节，说得眉飞色舞。同样是屏幕，一个在消磨，一个在当真。

车站广播响了，检票口排起队。打盹的男人站起来，手机塞回兜里，脸上的印子还没消。他打了个哈欠，跟旁边人搭话，问几点了，又问这车走高速不走。几句话聊下来，人精神了。娱乐有时候不在屏幕里，就在这几句闲扯里。排队的人互相递烟，说两句笑话，比刷半天视频管用。

我坐的那趟车晚点，候车室里有人开始打牌，四个人围一圈，旁边站两个看的。输了的往脸上贴纸条，赢了的嘿嘿笑。那个小孩也凑过去看，他妈拉他不动，干脆自己也伸脖子瞅。打牌的人越围越多，有人出主意，有人瞎指挥，闹哄哄的。广播再响的时候，纸条贴了一脸的那位把牌一扔，说走走走，上车再打。

车开了，窗外是灰扑扑的国道。前排有人在平板上看老电影，声音漏出来一点，是打斗的动静。后排两个姑娘凑一块看综艺，笑得前仰后合。打盹的男人这回真睡着了，脑袋靠在窗玻璃上，随车晃。娱乐散在车厢各处，各玩各的，谁也不碍谁。到站的时候，电影没看完，综艺没看完，人倒是都醒了，拎着包往下走，该干嘛干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