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打车最烦的时刻，是站在路边等半天，终于来了一辆空车，它却贴着路沿飞驰而过，轮子碾过积水，哗地泼了你一裤腿。你骂了一句，司机根本没听见。可要是换个场合，比如你坐在车里，看窗外行人跳着脚躲水花，那狼狈样儿竟然有点好笑。人就是这么奇怪，同样的水，溅自己身上是倒霉，溅别人身上就成了乐子。娱乐的根子，有时候就扎在这种隔岸观火的便宜里。

小孩踩水坑能踩一下午。大人路过，嫌脏，绕开走。可你要真蹲下来看，水花溅起来的形状每次都不一样，有时高有时低，有时散成一片雾。小孩不觉得这是无聊的事，他从中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快乐。娱乐不一定需要门票和屏幕，它常常就藏在那些被大人判定为“没意义”的动作里。你嫌他幼稚，他玩得正起劲，谁也没碍着谁。

说到门票，电影院里坐满人的时候，大家看的其实是同一块幕布。黑漆漆的空间里，笑声会传染，紧张也会传染。你在家看喜剧片可能只是嘴角动动，在影院里却能跟着全场一起笑出声。这种同步的快乐，跟一个人刷手机完全两码事。娱乐有时候需要旁边有人，哪怕互不相识，只要知道别人也在笑，你就笑得更踏实。

可要是较真起来，娱乐产业卖的东西越来越贵了。一张演唱会门票顶半个月饭钱，主题乐园里一瓶水卖八块。花钱买乐子，本来没什么错，但有时候你排两小时队，玩三分钟项目，出来只剩疲惫。那种被设计好的快乐，像流水线上拧螺丝，每一步都算好了你的反应。你笑完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
反倒是路边下棋的老头，围观的人比下棋的还急。支招的、摇头的、拍大腿的，一圈人热热闹闹。没人收门票，也没人计时。输棋的骂骂咧咧，赢棋的嘿嘿一笑，散场各回各家。这种娱乐不精致，甚至有点吵，但它自己长出来的，不是谁安排好的。你凑过去看两眼，不知不觉就站了半小时。

雨停了，水洼还在。出租车又经过一次，这次没溅到人。路边的小孩跑过去踩了一脚，水花溅了他自己一鞋。他低头看看，笑了，接着踩第二脚。娱乐这回事，说到底就是人给自己找点乐子，方式千奇百怪，但那份愿意玩下去的心，谁都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