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电钻一响，午睡就碎了

楼上那户装修，电钻声从早上八点断断续续钻到下午四点。我父亲今年七十三，习惯午饭后躺一会儿。这几天他不再回卧室，只在客厅沙发上坐着，眼睛闭着，眉头拧得很紧。他说躺下也睡不着，那声音像直接钻进脑子里。昨天他索性下楼，在小区花坛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个中午，阳光晒着，风偶尔吹过来，他倒眯着了十几分钟。我站在阳台上看见他歪着头的样子，心里不是滋味。健康这件事，有时候跟吃多少保健品、走多少步关系不大，倒是跟能不能安安稳稳睡上一觉关系更近。

人上了年纪，睡眠就变浅了。年轻时打雷都吵不醒，现在楼上拖鞋走两步都能睁眼。这不是矫情，是身体调节能力在往下走。深睡的时间缩短，夜里醒来的次数增多，白天就容易犯困。午睡本来是个补觉的好机会，可一旦被噪音打断，补不回来不说，还会让人烦躁。我父亲平时脾气挺好，这几天明显话少了，吃饭也挑三拣四。情绪和睡眠是连着的，睡不好，情绪就差，情绪差又反过来影响睡眠，转来转去出不来。

噪音对健康的损害，很多人不当回事。它不像摔一跤那么明显，但日子久了，身体会记账。血压容易往上走，心跳会不自觉地快，耳朵里总像有只蝉在叫。我母亲以前在纺织厂上班，车间里机器响了几十年，现在六十多岁，听力比同龄人差一截，晚上安静的时候反而觉得耳鸣更清楚。她说那时候年轻，觉得吵就吵点，忍忍就过去了。可身体不是忍一忍就没事的，有些损耗攒在那里，等年纪大了才慢慢显出来。

装修这事本身没法避免，谁家都有需要修修补补的时候。问题在于时间。按规定，中午十二点到两点、晚上六点以后是不让动电钻的，可执行起来全靠自觉。有些工人赶工期，中午扒两口饭就接着干。你去找物业，物业说去沟通，沟通完安静半小时，然后声音又起来了。我父亲说算了，别去吵，人家也不容易。他越是这样说，我越觉得难受。一个老人连午睡都要让来让去，这日子过得有点憋屈。

后来我想了个办法，给他买了一副软耳塞。他一开始不肯戴，说堵得慌。我让他试试，不行再说。过了两天他跟我说，戴上以后确实好一些，虽然还能听见闷闷的嗡嗡声，但至少能躺下了。我又把卧室的窗帘换成厚一点的，多少能吸点音。这些法子都是临时的，解决不了根本问题，但能让他中午眯上二十分钟，下午精神就好很多。健康有时候就是这些细碎的事凑起来的，睡好了，吃得下，心里不堵，身体自然就稳当些。

我有时候想，我们这代人老了以后，大概也会遇到同样的事。城市里到处在修在建，安静变成了一种稀缺的东西。可人不管多大年纪，都需要一段不被打扰的时间，用来歇一歇。这要求不算高，却越来越难满足。那天下午我陪父亲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，他闭着眼，呼吸慢慢匀了。旁边有小孩在跑，远处有车流声，但那一刻还算安静。我没叫他，就让他多睡几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