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天前夜，我站在超市的货架前，发现矿泉水只剩最后几瓶。旁边一位老人伸手去拿，指尖碰到瓶身又缩回来，看了看我。我示意他先拿。他拎走两瓶，剩下的我全放进购物车。结账时前面排着长队，每个人推车里都堆着面包、泡面、蜡烛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人只有在天气要变坏的时候，才会认真对待喝水这件事。

日常里我们对待身体，就像对待平时永远不会停的自来水。拧开龙头就有，于是不觉得珍贵。熬夜到两点，第二天灌一杯咖啡撑过去。午饭随便对付，晚饭又吃得太撑。身体被当成一个永远不会枯竭的仓库，随便取用，从不盘点。直到某天爬三层楼开始喘，或者体检单上出现一个箭头，才慌慌张张地开始搜索“如何快速恢复”。

健康这件事，其实没有快速通道。它更像台风来临前那几瓶水，得提前放在那里。每天喝够水，睡够觉，吃几口蔬菜，走一段路。这些事单独拿出来都小得不好意思说，但攒在一起，就是一个人在坏天气里还能稳住自己的底气。我认识一个跑长途的司机，五十多岁，血压血糖都正常。他的办法很笨：每开两小时车就下来走十分钟，服务区不买饮料只买水。

有人把身体比作机器，我觉得不太对。机器可以换零件，身体不行。膝盖磨损了就是磨损了，肝喝坏了就是喝坏了。我们小区有个中年人，以前做销售，天天陪客户喝酒。后来不做了，在楼下开了一间小杂货铺，每天搬货、理货、跟邻居聊天。他说现在赚得少，但晚上能睡着觉。我看他脸色确实比前几年好，不是那种红润的好，是平静的好。

台风过去之后，超市货架很快又满了。人们推着车走过，很少有人再去看矿泉水。那种紧张感消失得干干净净。健康也是这样，不疼的时候想不起来，疼的时候又太晚了。所以我现在养成一个习惯：每天出门前倒一杯水放在桌上，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喝掉。这动作很小，小到没有任何故事可以讲，但我知道它在起作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