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门前收拾行李,我特意把那双落灰的徒步鞋翻出来。平时出门总爱往热闹地方凑,这回选了个需要爬山的线路。火车往南走,窗外的楼群渐渐矮下去,田埂和池塘一块块铺开。到站时天已经擦黑,小巴在山路上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,司机一路按着喇叭。我靠着车窗,闻到空气里有柴火和湿土混在一起的气味,心里那点体检带来的闷气好像被山路颠散了些。
第二天清早开始走古道。石阶上长着青苔,两边是密密的竹林,风一吹就沙沙响。起初我走得很急,想把心率拉上去,没到半山腰就喘得不行。同行的有个背竹篓的老人,慢悠悠地走,时不时停下指给我看路边的草药。我跟着他的步子调整呼吸,忽然觉得在城市里走路总是赶,赶地铁赶红灯赶电梯门,到了山里反而不会走了。慢下来之后,汗出得透,腿也酸得实在,心里却轻了。
中午在半山亭子歇脚,吃自带的饭团。旁边几个年轻人分一包花生,也递给我一把。他们是从隔壁省骑车过来的,晒得黑亮,说起昨晚在溪边扎营,半夜被野猪翻垃圾的动静吵醒。我听着笑,想起自己这些年出门总是住酒店,连民宿都嫌床硬。其实旅行这件事,被安排得太妥帖了,就少了那种跟陌生环境贴身肉搏的痛快。花生嚼着很香,山风从亭子穿过去,带走了后背的汗。
下山时选了另一条路,经过一个只剩几户人家的村子。白墙黑瓦的老屋锁着门,门口晒着笋干和辣椒。一个阿婆坐在门槛上剥豆子,见我们经过,起身指了指路边那棵柿子树,说摘几个带走吧,熟透了。我摘了一个,软得几乎握不住,咬开一口甜得发腻。阿婆说年轻人都不回来了,就剩他们守着这片山。我没接话,只是把柿子核吐在手心里,觉得这比任何景区里的表演都真实。
回程的火车上我靠着椅背打瞌睡,腿还酸着,手掌上留着柿子的黏腻。体检单还折在背包夹层里,那个箭头大概还在,不过此刻我懒得去想它。窗外夜色里偶尔闪过几盏灯,不知道是哪个村子。我想起阿婆的柿子树,想起竹林里的风声,想起那个背竹篓的老人走路的样子。这趟出门没拍几张照片,也没买什么特产,但身体好像记住了一些东西,比如石阶的坡度,比如山风穿过汗湿衣服时的那一阵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