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的球场只剩三个半人

腊月廿八下午，我去社区球场打球。往常这时候要等轮换，今天却空得很。三个初中生在练习上篮，球弹到铁框上发出哐当声，滚到三分线外，没人去追。场边卖水的大姐提前回了老家，自动售货机亮着灯，里面只剩两瓶矿泉水。风把塑料袋吹过边线，像没人管的裁判。

我加入那三个孩子打半场。他们不太会跑位，但拼抢很凶。一个穿红色卫衣的男孩抢到篮板，运球出三分线，又冲进去上篮，球没进，自己摔在地上。他爬起来拍拍裤子，继续要球。我们打了四十分钟，比分停在十一比九，没人记得谁领先。天暗下来，篮筐的轮廓开始模糊，球砸在地上的声音反而更清楚。

这种冷清的球场我见过很多次。除夕前三天，健身房跑步机不用排队，游泳馆泳道能一人一条。体育在这个时候露出它最朴素的样子。没有教练吹哨，没有计分板，没有观众席上的家长。人少，动作反而更清楚：呼吸、脚步、球出手时手腕的角度。平时被嘈杂盖住的细节，这时候都浮上来。

那三个孩子里有个戴眼镜的，投篮姿势很怪，肘部往外拐。我看了几轮，忍不住说了一句。他没反驳，试了两次，球还是偏。第三次他调整了角度，球擦板进了。他回头看了我一眼，没笑，但下一轮他主动把球传给我。我们没再说话，继续打。体育有时候就是这样，教和学都发生在几秒钟里，不用太多解释。

打到后来，风大了，球被吹得偏离路线。穿红卫衣的男孩说手冷，投篮使不上劲。我们改成只上篮，不投篮。跑动少了，但身体对抗多了。他撞到我胸口，我退了一步，球掉了。他捡起来，说这球算他的。我说算就算。这时候输赢已经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身体还热着，天还没全黑。

走的时候，我把自动售货机里那两瓶水买了。三个孩子一人一瓶，另一瓶我自己拿着。他们骑车走了，车灯在巷子里拐了两个弯就不见了。我站在球场边喝完水，风把空瓶子吹瘪。明天这里还会空着，后天也是。但总有人会来，投几个球，跑几个来回。体育不需要满场的人。一个人，一个球，一个没被拆掉的篮筐，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