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法之外的扫帚

中午的公园长椅上，一个穿橙色工服的清洁工正低头吃盒饭。他身旁放着一把扫帚，扫帚柄上缠着几圈黑色胶带。不远处，一个小孩举着手机跑来跑去，屏幕里是抓虚拟宠物的游戏。清洁工抬头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扒饭。这个画面里，科技像一层透明的膜，把两个人隔在不同的世界里。

他可能没见过算法怎么决定他明天扫哪条街。城市管理系统会分析人流、垃圾量、天气，然后生成一张任务清单。他只需按手机上的提示走。这比过去靠工头喊话精确多了，也省了力气。但那些数据不会告诉他，哪棵银杏树下落叶最多，哪个长椅旁边总有人乱丢瓜子壳。他知道这些，因为他在那里站过无数个下午。

手机对他来说是个工具，不是玩具。接任务、拍照上传、打卡，就这几样。屏幕上的图标很大，字也大，是儿子帮他设置的。他不太懂为什么有人愿意花几百块买一个虚拟皮肤，也不懂为什么有人对着手机笑半天。但他知道，公园门口的自动售货机现在能刷脸支付了，他试过一次，挺方便。科技有时候绕开他，有时候又刚好落在他手边。

那个抓虚拟宠物的小孩跑累了，坐在长椅另一头。清洁工已经吃完，正用一块布擦扫帚柄。小孩问他，爷爷你玩不玩这个。他摇头，说不会。小孩说很简单，我教你。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，上面花花绿绿的。他说，我年轻时候抓的是真蟋蟀。小孩不懂，又跑开了。科技把两代人的童年隔开，但公园还是同一个公园。

下午的风吹过来，几片叶子落在刚扫过的地上。他站起来，拿起扫帚，慢慢往南门走。手机响了，是新的任务提示。他看了一眼，拐进旁边的小路。那条路地图上没标，但走过去能省五分钟。算法不知道这条路，他知道。科技和人的经验有时候各走各的，有时候又刚好碰上。碰上那一下，事情就顺了。

他走远了，长椅上只剩一个空饭盒。风把饭盒吹到地上，滚了两圈。一个路过的年轻人弯腰捡起来，丢进垃圾桶。垃圾桶是智能的，满了会自动通知人来收。但通知发给谁，什么时候来，还是人在管。科技把很多东西连起来，但最后一步，还是得有人走过去。就像那把扫帚，不管任务怎么派，地总得一下一下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