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六的城，空了一半就装得下整年的远方

腊月廿六早上七点，我站在小区门口等网约车去火车站。往常这个点，路上已经堵得发红，今天却空得能看见对面早餐铺的蒸笼白气直直地升上去。隔壁单元的老张拖着行李箱出来，箱轮碾过地砖缝里没扫净的鞭炮屑，咔嗒咔嗒响。他说去海南，票是三个月前抢的。我问他那边有亲戚吗，他摇头，说就想穿短袖吃顿年夜饭。

网约车司机是本地人，说这两天跑完就回老家。他指着窗外空荡荡的写字楼说，你看那栋楼，平时亮到晚上十点，现在六点就黑透了。车里广播在报春运数据，他调小了音量，说去年这时候他拉了个客人去机场，路上聊了一路，下车时客人多给了五十块，说师傅你也早点回去过年。今年他打算跑到除夕上午，多攒点，开春给儿子换台电脑。

火车站候车厅里，扛编织袋的、拉登机箱的、背双肩包的，挤得找不到空座。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蹲在地上给手机充电，旁边她妈妈在泡方便面，热气糊了眼镜。我听见女孩说，妈，咱们回来时能不能去趟西安。她妈妈说，看你爸时间，他初八就得上班。女孩哦了一声，把面碗接过去，低头吃了几口，又抬头说，那暑假呢。

我坐的那趟车往南走，邻座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，去广州和女儿过年。她带了两个大袋子，一个装腊肉香肠，一个装自己做的醪糟。她说女儿今年刚工作，租的房子小，她去只能睡沙发。但她还是要去，说女儿一个人在外头，过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她打开手机给我看女儿发的照片，出租屋窗户上贴了张福字，是倒着的。

到了地方，出站时天已经擦黑。来接我的朋友说，你来得正好，明天带你去个地方，本地人过年都去。我问是哪儿，他说是城郊一座老庙，香火旺，但求的不是发财升官，是平安。他说去年他去了，庙里一棵老树上挂满了红布条，风一吹像着了火。他说他今年还去，不为别的，就为看看那棵树还在不在。

晚上住朋友家，他妈妈端出一碗汤圆，说先垫垫。我问她过年去不去哪儿玩，她说走不动了，就在家待着，等你们年轻人回来。她说完去厨房忙了，朋友小声说，他妈其实想去趟北京，看天安门，但一直没说。我咬开汤圆，芝麻馅流出来，烫了舌头。窗外有人放烟花，很响，朋友说那是隔壁小区，每年都放，从除夕前放到初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