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考点外的路口

高考那天早上，我骑车经过一个考点。路口拉了警戒线，几位家长站在树荫下，手里攥着矿泉水瓶，没人说话。整条街安静得能听见蝉叫。我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，自己也在另一座城市的考场里，而考试结束的第二天，我就坐上了去往海边的大巴。

那趟车开得慢，沿途停了好几个镇子。上来的人带着竹筐和扁担，车厢里混着汗味和咸鱼味。我靠窗坐着，看路边的稻田一块块退后，心里那些背了整年的公式和年份也跟着往后退。到站时天已经擦黑，海风从巷子口灌进来，咸得发黏。我找了家小旅馆，老板娘正在院子里收晾了一天的床单，问我要不要加十块钱换间能看见海的房。我说不用，她也没再多劝。

第二天清早我是被渔船的马达吵醒的。码头离旅馆不到百米，石阶上摆着刚卸下来的鱼虾，塑料盆里水浑浑的。有个老头蹲在边上拿小刀剖鱼，动作快得看不清。我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，他没抬头，只说了句“来旅游的啊”。我说是。他说这季节鱼不肥，等秋天再来。就这么两句话，然后他继续剖鱼，我继续看。

后来几天我哪儿也没去，就在镇子上转。中午在菜市场买两个包子，坐在桥头吃完。下午看人下棋，看他们为一步马该不该跳争得脸红。傍晚沿着海堤走，堤下有人挖蛤蜊，小孩蹲在泥里翻石头。我忽然觉得，出门一趟未必非要看什么景点。在陌生的地方过几天平常日子，早上被不认识的声音吵醒，吃不对口味的饭，听人用方言聊天，这些事本身就把人从原来的轨道上挪开了一点。

回程的车上我又经过那个考点，警戒线已经撤了，家长也散了。路口恢复了平常的嘈杂，电动车按着喇叭挤过人群。我想起那个剖鱼的老头说秋天鱼肥，也许秋天真该再去一趟。不过去不去都行，知道有那么个地方在，心里就松快些。旅游大概就是这样，你出去走一圈，回来该干嘛干嘛，只是看什么都比原先顺眼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