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班到十一点，从电梯出来，写字楼对面那几扇窗还亮着。有人趴在桌上刷短视频，手机光映在脸上；有人戴着耳机打游戏，键盘敲得噼啪响；也有人对着屏幕追剧，桌上外卖盒还没收。保安巡逻经过，往窗里瞥了一眼，脚步没停。这些窗口像某种暗号，告诉路过的人：里头的人还没打算睡。

白天属于会议、邮件和汇报，晚上十点以后的时间才勉强算自己的。娱乐在这时候变得特别具体：一集四十分钟的剧，两把排位赛，或者只是把手机举到眼前，看别人吃播。不需要动脑子，不需要回消息，手指一划就是一个新视频。有人管这叫“报复性熬夜”，其实报复的对象说不清，反正就是舍不得关掉那个窗口。

我认识一个做审计的姑娘，她每天回家第一件事是打开一部老港剧当背景音。剧情她早背下来了，台词都能接上，但必须放着。她说这不叫看剧，叫“给房间加点人声”。后来我发现很多人都有类似的习惯，游戏挂机听个响，直播开着不看画面，综艺当电台听。娱乐在这里起的作用不是刺激，是填满。把独处的时间填得没那么空。

写字楼里的娱乐还有另一种形态。茶水间的台球桌，午休时永远有人占着。输的人请奶茶，赢的人下一把守擂。水平其实都一般，但围观的人比打的人还着急，指指点点的。还有会议室角落那台老游戏机，不知道谁搬来的，下班后偶尔有人搓两把拳皇。这些设备都挺破的，但没人嫌弃。娱乐在这种地方不需要精致，有个由头让大家凑一块儿就行。

有时候觉得，成年人的娱乐越来越像一种体力活。周末约剧本杀，得提前三天组局，凑齐六个人比上班还累。去livehouse得抢票，抢完还得挤地铁。但真到了现场，灯光一暗，前奏响起来，又觉得折腾这一趟值了。散场后大家在路边等车，嗓子哑着聊刚才哪首歌跑调了，这种时刻比演出本身还让人记得住。娱乐的账不能只算性价比。

那几扇窗最后总是陆续暗下去的。有人关电脑前把游戏退了，有人把没看完的剧点了收藏，说“明天再看”。其实明天大概率也不会看，但那个收藏动作本身就像个仪式。关灯，锁门，电梯下行，手机屏在黑暗里又亮一下，回完最后一条消息才揣进口袋。第二天早上再路过那栋楼，窗户全都灰扑扑的，看不出昨晚谁熬到了几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