宠物医院输液区的小笼子排成一排，铁栅栏后面各卧着一只挂吊瓶的猫或狗。我家那只橘猫刚做完手术，麻药还没全退，舌头歪在嘴边。我蹲在笼子前等它睁眼，旁边一位大姐正跟护士抱怨，说她一早打车来的，司机嫌猫包掉毛，半路让她们下了车。护士一边换药一边搭话，说这附近停车也难，自己开车来的主人常常绕三圈找不着车位。我听着，忽然觉得笼子里这些动物和外面那些车，被同一套城市规则摆布着。

我后来开车带猫回家，路上想起那位大姐的遭遇。打车拒载宠物不是新闻，可自己没车的人碰上急事就只剩求人。后备箱垫子、航空箱、安全带固定扣，这些零碎东西我备得齐全，当初买车有一半理由就是家里添了猫。车不算大，后排座椅放倒能塞进最大号的猫笼。有回半夜猫尿闭，我裹着毯子把它抱下楼，十分钟开到急诊，那一路要是等网约车，后果不敢想。车在这种时候不是面子，是腿。

不过养车也养出不少麻烦。小区车位月租涨到六百，地库还总漏水，墙角常年洇着水渍。上个月右前轮扎了钉子，补胎花八十，师傅说胎侧有裂纹最好换掉，四条胎报价两千四。我蹲在轮胎店门口算账，猫粮猫砂加疫苗，一个月固定开销一千出头，车贷油费保险摊下来也差不多这个数。两样都是活物，都得喂。区别在于猫不会在半路亮故障灯，车会。

堵车的时候我常观察前车后窗。有人贴“baby in car”，有人贴“新手”，我贴的是“猫在车里”。有次在高架上看见一辆旧SUV，后座堆满猫笼，笼里几只猫东倒西歪地睡，开车的大哥摇下车窗朝我竖大拇指。我们并排堵了二十分钟，谁也没再说话，但那个手势我记到现在。车友群里有专门讨论宠物出行的帖子，有人说买SUV就为后备箱能平放两个航空箱，有人分享固定猫笼的绑带打法，都是些琐碎经验。

前阵子带猫复查，医院门口停着一辆改装过的面包车，侧门拉开是个折叠操作台，上面摆着便携B超机。车主是位做上门诊疗的兽医，说很多猫出门应激严重，干脆把设备搬上车。我摸了摸那辆车的隔板，边缘包了软胶，笼子卡在滑轨上纹丝不动。他关上门说这车二手买来三万，改装花了两万，比租店面便宜。我围着车转了两圈，觉得这大概就是车最实在的用法，不为了快，为了把该做的事做成。

昨晚下楼扔垃圾，看见隔壁单元的老张在擦他的老捷达。后备箱开着，里面铺了旧棉被，他说天冷了，喂流浪猫的纸箱不顶用，把车停墙角给它们过夜。我问他那你车不开了？他说开，早上再把猫赶下去。我笑出声，他也笑。上楼时我想，车这东西说到底就是个铁壳子，有人拿它撑场面，有人拿它讨生活，老张拿它当猫窝。都行，能装下日子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