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孩子学会第一辆自行车的那条路

小区后面那条水泥路有个缓坡，儿子第一次骑上那辆蓝色自行车时，脚还够不着地。他爸在后面扶着后座，我跟在旁边小跑，三个人都气喘吁吁。那辆车是堂哥淘汰下来的，链盒有点歪，骑起来咔嗒咔嗒响。可儿子不在乎，他满脑子都是“我要自己骑”。摔了两次之后，他忽然找到了平衡，歪歪扭扭地往前冲了十几米。他停下来回头喊：“妈妈你看！”那一刻他脸上的笑，比任何玩具带来的都亮。娱乐这件事，往往就是从这种笨拙的尝试里长出来的。

后来我发现，骑车对他来说不只是骑车。他给车把绑了根红绳子，说那是“加速开关”。下坡时他会大喊“冲啊”，上坡时嘴里嘟嘟囔囔给自己喊口号。有时候他绕着花坛转圈，一骑就是半个钟头，也不觉得腻。我坐在长椅上看着，忽然想到自己小时候跳皮筋、扔沙包，也是这么没完没了地重复，却每一遍都像第一次那样新鲜。娱乐不需要什么高级的装备，它需要的是一个人愿意把自己扔进去，心甘情愿地浪费时间。

现在的孩子比我们那时候多太多选择。平板电脑里有几百个游戏，电视上随时能点开动画片，商场里还有那种按时计费的游乐场。可儿子最惦记的，还是晚饭后那半小时骑车时间。有一回下雨，他趴在窗台上看外面，说：“雨快点停吧，我的车要生锈了。”我听了觉得好笑，又有点感动。那些最朴素的玩法，反而能让孩子一直记挂着。娱乐的劲头，大概就藏在这种记挂里。

大人其实也一样。我有个朋友，周末雷打不动要去河边钓鱼，钓上来又放回去。他老婆说他神经病，他就笑笑。我问他图什么，他说：“图个安静，图个盯浮漂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不想。”这跟孩子骑车绕圈没什么两样。娱乐不是非得热闹，也不是非得有个结果。它更像一个出口，让人从该做的事情里暂时溜出来，喘口气，然后再回去当大人。

有一阵子儿子迷上了“修车”。他把自行车翻过来，拿我的螺丝刀这里拧拧那里敲敲，其实什么也没修好，就是把链盒拆下来又装回去。我忍着没管他。他蹲在那里，满手黑乎乎的油泥，嘴里还哼着幼儿园学的歌。那一刻我明白了，娱乐有时候跟“有用”是反着来的。你越不指望它产出什么，它越能给你点东西。那点东西说不清是什么，可能是手上的油泥，可能是哼歌时的心情。

那天傍晚他又在缓坡上骑，我站在坡底等他。他冲下来的时候张开一只手，另一只手扶着车把，风把他的头发吹得立起来。他刹住车，回头冲我笑，说：“妈妈，我刚才松手了。”我没告诉他其实我看见了。我只是点点头，说：“再来一次。”他调转车头，又往坡上推。夕阳照在那辆旧车上，咔嗒咔嗒的声音传过来，我觉得这就是娱乐本来的样子，一个人愿意一次又一次地推车上坡，只为了冲下来那几秒钟的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