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门口菜鸟驿站的货架前，一位老太太正眯着眼翻找快递。她手里攥着一张取件码纸条，嘴里念叨着号码，指尖从一个个纸箱上慢慢划过。驿站老板忙得顾不上她，只喊了句“慢慢找，都在架子上”。老太太也不急，翻了好一会儿，终于从最底层抽出一个扁扁的盒子。她抱着盒子往外走，脚步很慢，像捧着一件易碎品。

那盒子里面装的是一副汽车雨刮器。她儿子前阵子说车上的雨刮片刮不干净了，下雨天开车心里没底。老太太记下了这事，让孙女在网上下了单。她不懂什么胶条材质、什么接口型号，只知道儿子开车上下班，路上下雨的时候多，雨刮不好用可不行。快递盒被她抱在怀里，像抱着一小箱鸡蛋。

汽车这个东西，搁在几十年前，老太太想都不敢想自家能有一辆。那时候村里谁家买了台拖拉机，全村人都要跑去瞧。后来路上跑的小轿车渐渐多了，再后来她儿子考了驾照，攒了两年钱，买回一辆白色的二手捷达。提车那天儿子开到家门口，老太太绕着车走了两圈，伸手摸了摸引擎盖，还带着点发动机的余温。

她不懂车，也从来没坐过驾驶座。儿子教过她怎么开门、怎么系安全带，她学了两遍就摆手说不学了，太麻烦。可每次儿子出远门，她都要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拐过路口才回屋。冬天的时候她会提前下楼，拿块旧毛巾把前挡玻璃上的霜擦一擦，她不知道那叫除霜，只觉得儿子上车能看清路就行。

那辆捷达开了六年多，小毛病开始多起来。有回儿子修车回来，满手油污，坐在沙发上算这个月修车花了多少。老太太在旁边听着，没说什么，第二天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，里面是她攒的几千块钱，递给儿子说换辆新的吧。儿子没要，说还能开。后来他自己换了车，老太太也说不清是什么牌子，只知道比原来那辆大一些，坐进去头顶空间宽绰。

如今小区里车停得满满当当，晚上回来晚一点就得在过道里见缝插针。老太太有时站在阳台上往下看，那些车有白有黑有灰，她分不清哪辆是儿子的。但她认得儿子的车牌号，尾数是七二，她记了好多年。每次看见那串数字，她就知道儿子到家了，该热饭了。雨刮器的事她一直记着，她不懂车，可她懂下雨天开车要看路。